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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朝阳:舍近求远,得大自在

  • RobbReport

 

 

尹朝阳自2010年开始转入山水画题材的架上油画创作,在此之前,多数人印象里运用架上油画媒介对中国山水的描摹,还停留在关良和林风眠的时代。山水画并不是风景画,这里面蕴藏着中国人的宇宙观。尹朝阳在松节油与油彩的世界里,探索着一条走进山水画的路。他懂得这条路的孤独。

 

舍近求远,得大自在

 

与尹朝阳近作的第一个照面是在2015年12月,北京最冷的冬天。Hi艺术中心玉兰堂地处798艺术区的偏僻之地,当时举办的“山外山- 尹朝阳2015个展”却刷屏了艺术圈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任何大规模宣传,许多艺术圈人士却不约而同地去看尹朝阳的新作——他自2010 年开始转入山水画创作以来的十余幅代表画作。

 


在尹朝阳眼中,嵩山是他的缪斯,无论是斫取的雕刻石材还是捕捉到的生命力蓬勃的写生片段都是其自身气质最舒服的表达。


布展的方式很新颖,尹朝阳的作品是和他收藏的北齐至唐的三件石雕及民国著名画家的小幅山水画一起展出的。“我觉得他有点儿冒险,”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收藏家发表意见,“通常当代艺术和古代艺术一起展出,气场都会被古代艺术夺去。”这也许正是艺术家本人的意愿和信心,他要考验自己,是否可以创作出进入艺术史的作品。

 

当我站在尹朝阳那长达10.5米的《古树斜阳》前,印证了收藏家先生的担心的确是多虑了。《古树斜阳》呈现了极大的包容势度,粗粝的岩石表面与虬劲的干枝枯木构成张力,而变幻的光线与宁静的古寺则刚中带柔地在画面上漫散开更多的山水情味。尹朝阳始终坚持写生,并拍摄了大量嵩山的照片,从中筛选合宜的角度和瞬间进行创作,具象之上,不乏幻象。

 


《红寺》

 

《高山绿涧》特殊的画布比例为根据当时心理状态而作,两侧山峰叠嶂而起,很像宋画的构图;色彩是学院派绝不会使用的纯粹主观色彩,堆砌的颜料饱满欲滴。尹朝阳认为,绘画走到今天,必须有能够与其他艺术形式——尤其是摄影——抗衡的优势,且必须实现内部的逻辑自洽,而这正是色彩与光线的控制力应该发挥作用的舞台。每件作品都印证着“有难度的绘画”挑战,表象上挥斥着饱满的情绪诉说,背后流淌的却是最单纯的山水情结。而这种当代与传统的对照正是尹朝阳期待表达的——以个体时代语言表达传统山水画精神。

 

有时候对一位艺术家的考量不仅要看他选择了走哪条路,更要看他舍弃了哪些路,甚至捷径。对此,黄剑先生有一段评论十分精彩:“……尹朝阳的可贵之处在于,既没有简单采用传统艺术的一鳞半爪来构筑不古不今的当代图像;也没有利用油画家的造型优势去操练不伦不类的水墨语言;甚至没有借助传统绘画的书写气质来营造不温不火的画面形态……”这些“没有”,让尹朝阳的山水画得了“大自在”。

 


《嵩山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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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古为新,以真为贵

 

对一幅作品久久凝视,恍惚间觉得尹朝阳的山水画里住着一个人,或有形或无形。这个人踏着涉溪而过的峻石游于春山日照,沿坡崖古道赏过古树斜阳,看到余晖染红的庙堂与雪后初霁的密林。北宋郭熙在《林泉高致》中说:“山水有可行者,有可望者,有可游者,有可居者。但可行可望,不如可居可游。”尹朝阳的山水便是如此可居可游,令人无往不适,四时佳兴与人同。

 

我回忆起在十年前的寒冬里翻越嵩山,对我来说,嵩山不过是一座萧索的北方大山,时而有脚力强健的老僧穿行其间。这位生长在中原,收藏高古佛像和石雕的艺术家,是不是就是住在山水画里的那个人呢?沉思间,尹朝阳已经出现了。他身上的确有画中的气质,肃穆、苍古,就是一个中原人该有的样子。为什么到嵩山写生?在他眼中,嵩山是他的缪斯,无论是斫取的雕刻石材还是捕捉到的生命力蓬勃的写生片段都是其自身气质最舒畅的表达。“黄山对我来说还是太柔了,我更喜欢嵩山,但我不会让嵩山成为选题的局限。”

 


《寒山》

 

展览入口处的颜氏家庙碑拓定下了整场展览苍茫厚重的基调;唐代力士石雕、明代条案与新作《红寺》并置,分量感不分伯仲;北朝的造像、林风眠和关良的水墨设定着审美标准……尹朝阳的每一件收藏都以不同的方式与他的创作发生着关系。

 

2005年,尹朝阳开始收藏中意的古物。与一般藏家看重品相和材质不同,在不能兼顾的情况下,尹朝阳宁可单取“意趣”。在他看来,古人的创作极少考量销售目的,绝大多数是为怡情颐性或用以供养,能接触到其中佳品是一种福气。中国传统山水历来为精神立存照,尹朝阳喜欢收藏也是因为能够从古物中感受到曾属于那个时代的气息,并将其接引到自己创作之中。尹朝阳指着展览中的一尊北齐残像说:“我喜欢这个时期佛造像汉化以后的秀骨清像,明媚而单纯,能读到时间的经过、人心的震撼,瞬间意识到生命的短暂。明清以后的趣味反而不那么可爱了。”

 


《云石谷》(局部)

 

尹朝阳欣赏日本书法家井上有一的作品,也是缘于井上为人的真实。真实的人对于自己的方向和承载的使命很明确,不被选择迷惑,哪怕寂寞,哪怕前途不见一丝光明。井上有一与整个世界割席断袍:“我要同一切断绝,甚至断绝那创作的意识。”这种经过涅槃后的生命质感,对尹朝阳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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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传统,写实自然


看过展览,尹朝阳邀请我们到他798 艺术区的小画室坐坐,在靠南一片画廊的拐角处。他带我们走到灰蓝色的铁门前,很自然地和坐在门口的几个“邻居”——午休的建筑工人打了招呼。画室里很简单,左手一间是空旷的工作区,画架上还有未完成的底稿,色彩如调色板上一般纷乱。

 


《秋壁》

 

尹朝阳的画作从形式上很容易使人联想到上世纪80年代兴起于德国的新表现主义风格——具象的内容、浓烈的对比色、宽大有力的笔触,如同重金属音乐一般,直接向这个世界告白。如安塞尔姆·基弗(Anselm Kiefer,1945-)这样的新表现主义大师,夸张的艺术手段背后无非是反思和忏悔,以这样的方式记录集体记忆,宣泄一种历史情绪,这也是新表现主义的时代价值。同样,尹朝阳的表达方式极度自由,与中国传统山水画没有任何交集,却能直指古人描绘这一方山水的心境。

 


《苍岩绿树》

 

在当代的环境下强调传统山水画媒介的纯粹性已显得捉襟见肘。喜欢在画中运用大量丰富色彩是尹朝阳的个人特色,也是艺术家的一种自觉,即艺术家所能呈现的意象要忠于发自内心的感受,不役于物,不泥于现实。门口玄关处的墙上挂着一张有点儿不同的山水画,画中的焦点是模糊的人物。“最近画里开始有人了。”尹朝阳说这是一种尝试,似乎他也不知道这漫长的山水之旅最终会走到哪里。下一站会是2016年1月在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的个人展览,直到3月,在这一次展览中,形形色色的人会出现在他的山水中。

 

玄关右边是尹朝阳的小书斋兼作客厅。素朴的书架和绿植,墙上装点着朋友临摹的《韭花帖》和自己的书法习作,一些古董收藏布置于案几奁箱之间,整洁有序,实乃规矩且充满文人气息的静谧书斋,恍惚间觉得与迸发炽烈情绪的油画作者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

 

《春山日照》(局部)

 

从幼年学画开始,尹朝阳就不断积累着绘画中的传统元素。但长久以来所谓的“传统文化”是被摧毁的,被代表的,被曲解的,所接触得到的是否是传统文化之真谛,如今看来值得以怀疑的态度重新审视。尹朝阳在接触了大量一手材料后不断重新认知传统文化,他不希望如今的国学热单单是对“玩物丧志”的生活方式的继承,而无力触及内在精神,遑论人与自然的关系自觉。“自古以来,中国人对自然的自觉催生了传统山水画,我只是选择了往回退,回到原初。”

 

尹朝阳回忆,早年的老先生重视《芥子园画传》,就像现在小孩子学英语要背单词一样,积累了大量的词汇量,但若要真正将这些词汇组合起来,写大文章,生搬硬套拼凑这些程式化的东西是没有好处的,还是要靠个人修为。

 

荆浩笔下的太行山,大山堂堂,坚峻挺峭,一辈子隐居于此,他的太行山是写实的,是用生命来感悟的。又如王诜的《渔村小雪图》,疏苇寒塘,踏雪执杖,是有宋人的情怀在里面的,是人与自然关系的真实流露。反观当下,用黄宾虹先生的话说,自“石涛八大开江湖法门”,今日之中国画已如墨戏。谈话间,尹朝阳的表达犀利而敏锐,生猛而耿直,方才确信只有这个人才能完成此间作品,以个体时代语言表达传统山水画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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