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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R · PEOPLE | 林天苗:艺术家更重启迪

  • RobbReport

虽在中国当代艺术进程的长河中已熠熠生辉,
但林天苗不想再复述旧日的荣耀,
结合创造力与执行力,
庚子一整年她在案头工作中寻得新的启示。




艺术家更重启迪

艺术家,林天苗


20 世纪90 年代中期,林天苗用“棉线”这一熟悉的材质开启了自己前卫的装置创作生涯,首件作品《缠的扩散》在此后近三十年中于世界各地展示过不同的版本,最近的一次则是在红砖美术馆2020 年首个展览“2020+”。时隔26 年,林天苗再次亲自上阵,亲力亲为布展,自然生发了很多感慨,“作品中很多的概念意义,是后来时间赋予的。现在回看这件作品,无论是工作方式还是创作逻辑在早期还有些含糊,经历多年的反复思考逐渐清晰起来,的确自己对于材料的理解和把握确实有着过人之处。”谈及材料的掌控她有抑制不住的自豪,但她并没有将很多精力花费在对材料更新迭代的关注之上,她清楚地意识到,材料之于创作仅是承载物,她的创作核心不在于此,将材料精准地用到极致,也只是作品其中的某一部分而已。


《缠的扩散》,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图片由红砖美术馆提供,摄影:邢宇


经过时间的淬炼,林天苗越发了解自己,她一度苦恼于在“女权主义”的标签中受困十余年之久,经过不断的摸索与推演,她逐渐找到从女权主义困惑的“标签”中挣扎解脱出来的路径。她觉得女性艺术家和女权主义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她是女性无疑,但从不在作品中刻意强调女性的身份,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被放入“女权主义者”的框架内并非公平,因为那是很狭窄的思维框架。而从自我体验出发、从自我身体角度出发,更可靠、更有趣、更广阔的视野逐渐被展现开来。


《我的花园》作品,2018 年,

铝合金框架结构、玻璃、液体循环系统、地毯,尺寸可变


林天苗的创作曾经用自己的身体去测量既有的问题,以此展现给观众。而观众的参与、反馈以及媒体和批评家的不断叙述,将一件作品日益完整化。如今她变换了角色,希望与观众互换位置,给观者的身体“安装”她的“眼睛”,在她设定的语境下得到“非常规”的启示,于她而言,这是跳出现实社会重要的“逆向思维”开始的时刻。“创作中始终挑战的是,如何把每个观众细腻的个人体验和个人意识,在一个特定设置和公众讨论语境下‘启动或者拨动’出来,是我的欲望。”



《我的花园》手稿,2018 年


2017 年于林天苗而言是一个转折之年,与上海玻璃博物馆和外滩美术馆的机缘使得她顺利地完成了自我创作的位置互换,以极其惊艳的姿态与曾经的“女性主义”挥手告别,转为更加个人的体验去呈现作品。


《反应》作品,2018 年,弧形结构双曲面面板、震动地坪、滴液装置、液体循环系统、脉搏采集装置、音响、中控系统,344cm×344cm×339cm


作为中国当代艺术进程中怎么都绕不过的岛屿,即便在2018 年之后暂时没有个展的计划,也不妨碍众多媒体持续对林天苗的采访邀约。她对公众露面怀有高度的警惕,不愿过多地谈及自己以往的旧作,更不愿与丈夫王功新被“捆绑”宣传CP。“汤汤水水的文章没多大意思,主要还是希望传达自己的创作逻辑,让观众知晓艺术家到底在做什么”,林天苗搬出厚厚的几本整理得有条不紊的手稿记录,展示她最近忙碌的方案。


《反应》手稿,2018 年

点击查看大图

近期虽然没有个展,但她一直没闲着,去年年初到现在一直忙于将在海口举办的、汇集了当下全球炙手可热的优秀建筑师和艺术家的国际公共艺术项目“海边的驿站”项目的方案,在家做了大量的案头准备工作。


丈夫王功新与她彼此留出最好的思考空间,在创作的时候绝对互不干预,即便是几十年的夫妻和战友,相互的尊重和影响已然扎根在他们做事的方法之中,林天苗尽量保护彼此的距离、保持独立,谨慎的建议都是在小心翼翼的状态下提出。偶尔跟儿子讨论方案,儿子的母语是英文,在双语的方案阐述上给予其便利,儿子既了解却又相对陌生的切入视角时常可以给到她最一针见血的建议。



《暖流》作品,2018 年,铝合金框架结构、不锈钢机械结构、玻璃、液体循环系统,

220cm×65cm×258cm-2


厚厚一沓已经整理得井然有序的图文堪比备受手账圈追捧的工作记录型大触的手账。从最初的灵感乍现的概念,到视觉呈现,到文字解释,包括施工图、效果图云云,是林天苗将模糊的想法一步步明晰落地的过程。在创作上她是边走边唱的类型,“每个艺术家都不可能在最初的阶段就完全彻底地预见到创作最终的样子,至少以我的经验没见过。大多数是有了概念,但结果仍然不明确,随着‘目标’逐步深入才逐渐明晰起来。”而这种类似项目策划似的视觉化呈现方法,大概率是源于林天苗早期当设计师画图的经历。直到现在,她一直不断强调作品在视觉化方面的尽善尽美,同时逐渐加强创作过程中的逻辑性。比如她指着一本2013 年左右为濑户内海的项目做的方案图与手头上正在进行的方案对比,“你看,我那会儿画东西特别随性,天马行空,偏重艺术家的直觉,相互的概念都拼不完整,只有自己知道。现在就不一样了,兼具概念性、理论性和技术性一目了然,比当年‘胡来’的天马行空更需要准确传递给其他 ‘工种 ’,但也少了一些天马行空的灵动。”说到此,林天苗似乎有点儿遗憾,创作方法的更新迭代也是一把双刃剑, 如今她的创作方法更多地转为需要逻辑的描述,要想营造出类似于“上帝之眼”视角的非正常语境,需要绝对的技术支持和不同“工种”的完美配合。

 

《暖流》手稿,2018 年

点击查看大图


听起来好像有些神神叨叨, 但落地执行全是最实际和琐碎的点滴,统筹和对接各团队,集多方之力共同完成。这是从2017 年开始日渐完善的一套工作系统,林天苗谈起来言语之间颇为骄傲,从概念在脑海中的雏形到最终实际呈现,需要的能力之综合跟传统架上绘画属于天差地别。“在现在科技社会的大环境下,艺术家不可能只是二元对立地每天伏案画画,肯定需要一个全方位的控制能力。在实施所有的创作,包括展览的过程中必然要具备项目经理的基本素质。有时候需要艺术家以一个学者身份的状态去研究概念、哲学、社科等领域;有时要以类似经理一样的执行者身份,把各方面资源综合起来;去实现作品的时候又需要与投资方打交道,需要很好的推销能力。总之对当代艺术家的要求十分全面。"


《失与得》,2014年,聚脲、工具、不锈钢支架,尺寸可变


但这同时却也有吃力不讨好的遗憾,传统的架上绘画在现场以外的传播上更容易获得观众的代入感和共情,但林天苗大费周章的大型装置艺术一旦失去现场的直接体验便扁平化成晦涩的概念,“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为什么她对个展地点挑剔,同时高度的公共性使得她的创作概念思考方式日趋完整。即使在网络“四通八达”的大数据时代,她依然珍视观众在现场最直接的身体“个体”体验。


《失与得》,2014年,聚脲、工具、不锈钢支架,尺寸可变


筹备大型个展太累了,在林天苗看来,自身的旺盛精力、突破性的想法、适合的场所和敬重乃至崇拜的策展人四者缺一不可,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大事和幸事。2018 年外滩美术馆的大展“体·统”使她大伤元气,在上海跟新的团队磨合前前后后快两年,身体完全被压垮了,直到现在仍经常打太极调理。因为疫情的关系,这大半年林天苗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过着孟浩然在《过故人庄》中描写的田园生活。院子里的菜园子已经改造施工得差不多了,我瞥见厨房桌上那本《家庭有机小菜园》,她已经计划好了种植哪些瓜果蔬菜和香料,以便一步一步达到基本的自给自足。菜园子里的功能分区看起来十分专业,其实都是她自己瞎琢磨和摸索出来的,就如同她在工作方法中的摸爬滚打一样,本身并没有工程师的经验,但画出来的图纸概念呈现上竟也可以八九不离十。她最近的作品方案计划呈现一个相互隔绝和猜疑的公共空间, 源于疫情时期的思考。图纸的呈现令我们惊呼好似建筑事务所的方案图。她一语道破艺术家的公共艺术与建筑师建筑艺术的区别,建筑师讲究功能性为首,而艺术家更重精神概念的内容。她坦言,倒是很想学习建筑师行事准则,如何迅速地让甲方领会并接受自己的设计概念,如何更细致迅速地推进统筹项目等等。综合能力的提升学无止境,对此她孜孜不倦充满干劲。


《失与得》,2014年,聚脲、工具、不锈钢支架,尺寸可变


项目仍处于纸上布局的阶段,焦灼的案头工作以外,林天苗每天照顾家里养的一笼子鸟儿、一条大黑狗、一只陆龟也能忙活半天。因为各种原因“流产”,未能顺利落地的方案家里收着厚厚的好几大本,量变产生质变,她自然多少会担心因为时间、技术、预算的关系,项目是否可以顺利落地,说到底都是甲方的预算、甲方的胆识格局。但如今的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不可控因素。她笑言:“艺术家对抗政治都没问题,一旦对抗经济才是真的不容易。”游走在资本之间谈笑风生并非林天苗的强项,“跟达官显贵聊天不契合可能也使得我可以顺利地在创作中做得更深。”她日益坦然。




文 / FloraPrime

图 / 艺术家提供

编辑 / 石薇薇

新媒体执行 / LE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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