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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R · PEOPLE | 徐冰:继续闭环

  • RobbReport




徐冰

“徐冰的语言”展览,

浦东美术馆三层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穷其一生,徐冰一直

在修建只属于他自己的艺术的“闭环”。




作为最出圈的当代艺术家之一,也是国际舞台上最具影响力的当代艺术家之一,徐冰以高频的展览不断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对其构建出的艺术国度生发出浓厚的兴趣,以独特的艺术精神内核引发众人深度的思考。




徐冰在展览“徐冰的语言”中工作照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徐冰工作室


徐冰的展览很多,个展、联展、回顾展,每年都会在各地或多或少地露面。但他并非是展览驱动创作,而是创作驱动展览型的艺术家。


“因为世界变化太快了,新现象出现的频率日益密集,我习惯上对此做出思想上的反应,导致我的工作也变得密集了起来。”面对日新月异的社会现场,徐冰的工作就是通过艺术表述生活,而他的创作随着社会的变异也在不断产出进展。对他而言,艺术和生活是完全杂糅在一起的。远在天边的世界各地,近在眼前的人和事,一切都在疾速迭代。但他并不擅长跟复杂的东西打交道,觉得过于累。


展览“徐冰的语言”

浦东美术馆三层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展览“徐冰的语言”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他对世界的接触和了解大多是通过身边熟悉和信任的朋友。手机只是联络工具,电脑只是生产工具。电视、报纸并不在他关注的范围之内。徐冰一直觉得,一来新闻本身已经带有某种娱乐性,二来真的无暇跟踪所有的新闻。经过朋友们下意识的筛选后,到达自己的新闻已经足以够用。有限的复杂已经给他提供了无尽的灵感和能量,供他在纯粹的艺术世界中高产地创作。


在这方天地中,艺术跟他的关系永远纯粹而简单。外人眼中在创作上挥洒的无限精力,其实是在帮助徐冰生活,“通过和艺术的这种关系让我活着,让我真正地存在。”谈到此徐冰不禁感慨,“艺术有的时候真的是帮助你,或者说是救命的。”


《背后的故事:桃源仙居图》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2021年末,徐冰的大型回顾个展“徐冰的语言”在浦东美术馆开幕,是其在国内举办的最大规模个展,也是他在上海的首次大型个展,囊括版画、素描、装置、文献、手稿、影像等多种形式的70组作品,全面展现了徐冰艺术生涯的各个时期。


回顾展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我们得承认,不是所有的艺术家都适合做回顾展。


首先作品的体量要足够庞大,时间跨度足够漫长;再者,也是最重要的,需要所有的作品存在某种延续性,自成一个小宇宙。如此有前世今生内在关联的回顾展才会让观众看得淋漓尽致,看得受益匪浅,看得拍案叫绝。


《凤凰》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徐冰工作室


“有些艺术家的作品,零零碎碎地看并不一定能显示出他想表达什么,但从回顾展中一个一个看过来,观众反倒能捋清整个的脉络,从中发现从前难以领会的东西,要进到这个‘宇宙’中才能更深地去理解每一颗行星。”这是徐冰对自己回顾展的理解。


从艺术家自身的角度,徐冰又觉得,回顾展对自己而言也是一次“反省”的机会,毕竟平日也很难有条件集齐往日的所有创作。“每件作品之间都在相互补充和支撑;旧作是对新作的注释,新作是对旧作的重新发现。我常提醒自己:随时代变迁,这个‘闭环’总会露出缺口,需要找来更有效的‘材料’去弥补。这样看来,艺术创作是一件持续生长的事情。”


《荣华富贵》

浦东美术馆三层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徐冰的语言”

《荣华富贵》展览现场

©徐冰工作室


这跟石涛曾经所说的“笔墨当随时代”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么艺术如何应对社会现场的变异,徐冰认为这更需要艺术家不断精进的思考力。历史上的诸多大艺术家之所以是伟大的艺术家,正是准确抓住了所处时代的文明精髓。这正是徐冰涉足看似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的“太空艺术”的原因。跟AI电影相似,都是在不同的时代,持续使用不同的材料,表达自己对人类文明危机的思考。


反观徐冰的整体创作脉络,语言和文字,是贯穿其艺术生涯的关键所在。他将语言文字作为材料使用并改造,从实验走向成熟,跨越国境和文化的制约。



展览“徐冰的语言”

作品《烟草计划》,

2021©浦东美术馆


《天书》是谈论徐冰绕不开的经典作品。


小时候,徐冰的妈妈在北大图书馆学系工作,给他创造了可以整天看书的机会,对装帧和刻印的兴趣从彼时便埋下了种子。《天书》里的所有字都是他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沿用了最经典的宋版制书的流程。


人类学学者项飙这么形容徐冰的《天书》,“给人造成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那些字看起来很熟悉,但定睛一看又不认得,突然间你和文字、和你所生存的文化之间形成一种距离,但又说不出来那种距离感。他其实是通过非常直接、朴素的生活经历,达到这个层次。”


《天书》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展览“徐冰的语言”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天书》的想法本身可能是源于一个玩笑——很多不存在的字符,但将一个玩笑转变成令人思考的艺术,徐冰认为就要做得认真,矜矜业业地将这些字符雕刻出来。为什么认真了就不是玩笑?项飙对此的解释是:因为有了人的劳动投入之后,真和假、实和虚、熟悉和不熟悉才会形成强烈的对比。


文字始终处于不断的生长和修复当中。徐冰以中文的简化字改造举例,改造的方向就是日渐趋于简单、好用、易学。除去文化表征的部分,在文字的外表部分,视觉上的一目了然则是现代社会的大势所趋。Emoji在近些年的流行正是映照了当代人的需求,回归了文字的初始形态——象形性。


《地书》相关作品

浦东美术馆一层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于是便有了《地书》,一本由徐冰搜集整理出的用标识符号emoji写成的可读小说,延续了他对于语言文字的更深层探索。不管是何种文化背景的读者, 只要是被卷入当代生活的人, 都可以一目了然。



《地书元语言》图解


如果说《天书》表达了徐冰对于现存文字的遗憾,《地书》则表达了他对于普天同文的理想。


徐冰以《地书》作品元素

特别为浦东美术馆创作的元旦祝福动画


显然emoji在当代文化的急速发展中日渐偏离了传统意义上的“普天同文”的可能。在解构主义盛行的当下,如何理解这些表情文字在不同语境下的作用,一百个人心中会有一百个哈姆雷特。徐冰认为,拥有更多延展解读性的符号语言,正好弥补了在传统语言中缺位的暧昧表达,给模棱两可的语义提供了宽广的空间。


在如今的司法实践中,人们随手发来的表情符号已经可以成为严肃的证据供人分析。2004年,美国弗吉尼亚地方法院审理了第一起跟笑脸颜文字有关的商业机密案件。在中国,《法制日报》也曾披露过2018年的一起民事纠纷,核心证据即是emoji中的大拇指表情。这不是个例,新近广东发生的一起租房纠纷,令双方各执一词的关键点也是在于一个表示太阳的表情符号。


《地书》标签剪贴收集本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徐冰也关注到了这几起跟符号文字有关的法治新闻,当然,都是朋友特地转给他看的。


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另一个创作——英文方块字。不同于看似严谨,实际不能表达任何内容的《天书》,英文方块字具有完整的表达意义,可以无止境地延续呈现任何文本;不同于语义暧昧的《地书》,英文方块字是绝对含义明确的表达工具。


《英文方块字书法室》

浦东美术馆三层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在这次的回顾展中,徐冰选择以英文方块字呈现了《桃花源记》。这跟他的心境有关,是他最向往的状态。


同时,徐冰又意识到,随着这套系统被越来越多的人应用到生活中,无论是作为公司logo,还是作为衍生品设计,亦或是朋友之间的“鸿雁传书”,可以生成的内容越来越丰富,与最初的艺术作品逐渐分离,英文方块字的功能性日益盖过了艺术性本身,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工具,一个坚不可摧的方法论。那么剩下的是什么,是趣味性,这是社会发展赋予这件作品的额外意义,或者说,创作本身已经在自发生长。


《英文方块字书法:桃花源记》

浦东美术馆三层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三种完全大相径庭的“文字”,共享的是一种“无中生有”的特质,一种“凭空造物”的妙不可言。徐冰坦言多少会满足于这种造物的成就感,但追根到底,他享受的其实正是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不仅在于只有他能做,并且大功告成得行云流水。换一种说法,还是讲自己想说的话,并以独到的特殊语法传达出来,创作出一种新的“说话”方式,不正是艺术家对于世界的态度和表达吗。


《A,B,C...》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徐冰工作室

展览“徐冰的语言”

作品《猴子捞月》现场

©徐冰工作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在浦东美术馆的大型回顾展“徐冰的语言”也处于一种生长状态。2022年4月,徐冰的大型装置作品《文明的引力》将入驻美术馆中央展厅。作品的计划和想法依然成熟,目前正在制作的阶段。


《文明的引力》在整个展览中承担了最核心的概念功能,探讨的是人们对同一事物的信息及认知,由于视角的改变而改变。借助物质空间的“多维纠缠现象”为造型借鉴,暗喻人类文明进程中,多种文化视角之间的纠缠和角力,在相互影响和补充中达成对人类命运的共建。


《后约全书》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展览“徐冰的语言”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徐冰的语言《地书》系列展览现场

©徐冰工作室


这件压轴作品的姗姗来迟,除了制作工期,也有美术馆展厅的档期问题。但冥冥之中,又与徐冰的“闭环论”互为支撑。这件最新的作品,不正是当下最有效的“材料”,可以弥补现有展览闭环的最后缺口吗?


展览“徐冰的语言”

浦东美术馆三层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展览“徐冰的语言”

浦东美术馆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穷其一生,艺术家一直在修建只属于他自己的艺术的“闭环”。《文明的引力》之后,“徐冰的语言”之后,徐冰的闭环没有结点,依然在路上。



# 罗博对话徐冰 #



罗博,RR(左)

徐冰(右)



最主要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何处?

就是对世间所发生事情的一种态度,但艺术家得用艺术的方式去表达,不断地更新在艺术中的表达法。



展览“徐冰的语言”

©徐冰工作室



作品整体观念的自洽和最终落地呈现的细节,更看中哪一点?

我觉得作品本身观念的自洽是最重要的,最值得保护。在保证这个大前提下,一些表面的零碎的效果,其实都可以牺牲。



展览“徐冰的语言”

浦东美术馆三层展览现场,2021

©浦东美术馆



现在的创作逻辑跟10年或15年前相比,是否发生了什么本质的变化?

一个人的创作逻辑就好像是他的性格,一般来说在本质上是不会变的,根本上都在解决一个艺术和生活的关系,寻求一种艺术和社会现场之间关系的内在规律。就像我在展览自述中所提到的,“创造力的源泉来自鲜活的社会现场,艺术家一生所做的事,其实是在修建只属于他自己的艺术的‘闭环’。”



徐冰的语言 

展期:2021.12.24-2022.08.23





文 / FloraPrime

图 / 徐冰工作室

编辑 / 石薇薇

新媒体执行 / MONICA

责编 / LE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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