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行者
六架由机主亲自驾驶的喷气式飞机,
将进行为期42天、
总里程17000海里的冒险之旅,
这绝非老一辈流行的那种“团体旅行”。
沙特阿拉伯 在沙特阿拉伯广袤无垠的沙漠上空,我们的飞机遭遇了剧烈的气流颠簸,我不由得紧紧扶住兰斯·莫滕森(Lance Mortensen)驾驶的这架巴西航空工业的飞鸿300(Embraer Phenom 300)的豪华皮革座椅。我并非胆小的乘客,但这种颠簸持续不断。一百海里之前,油井还矗立在沙漠之中,象征着人类文明的痕迹,如今,它们早已消失在视野之外。此刻舷窗外,目之所及唯有绵延沙海。我们离开埃及卢克索时气温高达40摄氏度,而在这里,想必只会更热,如果飞机失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 而, 对 于 正 在 驾 驶 的 兰 斯, 以及负责通信联络的妻子娜塔莎·莫滕森(Natasha Mortensen)而言,这不过是寻常状况。兰斯和此次同行的飞行员们讲起2025年飞越黑海时,他们的航电系统一度出现异常。我那过于活跃的想象力也在发出警报:引擎熄火、飞行员失误,种种意外同样可能在此上演。 ▲ 兰斯·莫滕森与娜塔莎·莫滕森 乘坐他们的飞鸿300公务机 兰斯示意我向前戴上耳机。听到“家庭频道”传来的熟悉声音,我一下子安心了许多,这条频率由兰斯所驾飞机和其他五架穿越沙特领空的私人飞机共享,其他人通过呼号来识别彼此:“教授”(The Professor)首先报告了他的位置,我抬头望去,我们正以高于他每小时135节的速度超越其驾驶的塞斯纳奖状CJ3+(Cessna Citation CJ3+),他的飞机拉出的航迹云清晰可见。我们也会偶尔收到“捷径”(Shortcut)的消息,他驾驶的飞鸿300已经超过了所有人。而“斯玛格勒”(Smugglers)则沟通得比较少。驾驶塞斯纳奖状M2(Cessna Citation M2)的贝恩·威尔逊(Behn Wilson)则以冷幽默著称,他常常最后一个到达,当其他飞机依次通报已从他身边飞过时,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很感激你们不断提醒我们,我们是速度最慢的。” 整趟行程的核心是纪尧姆·“G”·法布里(Guillaume“G”Fabry),他与机主一同驾驶塞斯纳奖状M2。他负责航线调整和最终进场的顺序,并且作为旅行的总负责人,他既是东道主又是伙伴,既是摄影师又是遇到问题的协调者。比如在迪拜,他通过协商让飞机得以停放在带空调的机库,而非气温高达50摄氏度的露天停机坪。兰斯说道:“他是最可靠的,没人能比得上。”他与娜塔莎·莫滕森的呼号可是“拼命三郎”。最终,团队安全穿越沙特,成功降落在巴林,在私人航站楼顺利通过海关,宛如摇滚巨星的待遇一般。 ▲ 品尝巴林湾四季酒店 (Four Seasons Hotel Bahrain Bay) 菜单上的一道菜 这便是“空中之旅”(Air Journey)的首次喜马拉雅之旅:一群夫妇驾驶自己的喷气式私人飞机,从北美飞至尼泊尔再返回。这是一场为期42天的漫长旅程,跨越15个国家,航程长达1.7万海里。自1998年蒂埃里·普伊耶(Thierry Pouille)与索菲·普伊耶(Sophie Pouille)创办“空中之旅”以来,公司发展已有巨大飞跃。公司最初提供的服务是带领小型活塞飞机从美国棕榈滩飞往巴哈马群岛的短途飞行;随着业务扩展至欧洲和南美,客户选择的机型也逐渐倾向于远程涡轮螺旋桨飞机和更快的轻型公务机。 2007年,蒂埃里宣布了一次历时72天的环球航行之旅。“我们当时都觉得他疯了,没人会报名的。”其女儿阿奈丝·普伊耶(Anais Pouille)说道。她也是本次行程的负责人之一。“他去了阳光与乐趣(Sun'n Fun)航空展,结果只有七个人报名。”如今,“空中之旅”每年组织约30次旅行,并为单独出行的客户提供独立的礼宾级飞行规划服务。 与我同行的七对夫妇(其中一对搭别人的飞机同行)包括连续创业者、首席执行官、首席财务官、退休企业主,甚至还有前国家冰球联盟(N.H.L.)的球星。这群被称作“开拓者”的冒险家们曾开辟了私人飞机前往印度洋的新航线,参与了2025年“空中之旅”组织的中亚“狂热之旅”,前往那些鲜有人至的中亚国家。他们可能会飞往中国澳门或新加坡,也可能降落在令人胆战心惊的高海拔机场,例如玻利维亚的乌尤尼,海关官员在那里花费了数小时安检飞机;还有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马当(Madang, Papua New Guinea),那里没有塔台,只有一名空管人员站在停机坪上,用手持无线电“指挥”飞机。 这些飞行员似乎比大多数经验丰富的旅行者拥有更多的故事,“有些旅程几乎每天都有意外发生。”蒂埃里·普伊耶笑着说道。自“空中之旅”创立以来,其使命便是将驾驶私人飞机的冒险精神与华美度假相结合。索菲一直坚持三条规则:不在夜晚或恶劣天气中飞行,在每个目的地停留三天,入住奢华酒店或度假村,以及在机场的等待时间要尽可能短,通常这意味着团队能够在高端私人航站楼顺利通过海关。 土耳其 安全是每趟行程的首要原则,阿奈丝·普伊耶说“必须有24小时安保”,所以不仅会选择地面服务商,还可能会在某些行程中雇用私人安保。在出发前几天,“空中之旅”也有可能会迅速调整行程,此次便将中亚的行程改为前往埃及和其他海湾国家。 对“开拓者”们而言,以自己的方式看世界是他们的主要动力,驾驶塞斯纳奖状往返尼泊尔,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骄傲的事。塞斯纳飞行员公司(Citation Jet Pilots Inc.)首席执行官罗伯·巴尔扎诺(Rob Balzano)说,公司拥有1300名自驾飞机的注册会员。他指出:“私人机主是一类非常特殊的群体,他们喜欢冒险,但在安全方面十分谨慎,对于单人驾驶的航班,你必须独自完成所有操作。私人飞机最大的好处是会带来自由。” ▲ “空中之旅”的飞机以编队形式飞行,每隔大约10分钟起飞一次。 在这里,最先抵达土耳其米拉斯 - 博德鲁姆机场的几架飞机并排依次停放 蒂埃里说:“参加这类旅行的人大多性格强势,他们习惯成为团队的领导者。但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会意识到彼此有着相同的性格特质、背景和爱好。当你让他们在一起度过30天或60天时,大家就会成为一生的朋友。” 这正是这七对夫妇的真实写照,他们已经多次作为一个团队一起出行。2024年,“开拓者”们在“空中之旅”的航程中共同度过了超过100天的时间。我在2025年5月于土耳其博德鲁姆的安缦如雅(Amanruya)加入他们时,他们显得有些疲惫。这是他们自离开魁北克城、穿越北大西洋并沿着欧洲向南飞行以来的第一次重要休息,所有飞机以编队形式飞行,间隔大约10分钟。 ▲ 在安缦如雅 享用自制中亚饺子, 搭配烟熏番茄和蒜香酸奶 ▲ 位于土耳其博德鲁姆的 安缦如雅的私人泳池 希腊 第二天清晨,我们登上了一艘停泊在爱琴海边、长达30米的私人游艇。这片海域阳光斑驳,与度假村遥相呼应,而后我们开始了一天的海岸探索之旅。交谈间,气氛轻松而自然。达拉斯地区一家大型医疗集团的首席执行官杰里·达宾(Jerri Durbin)说:“大家都很普通,都是白手起家。”她的丈夫布兰登(Brandon Durbin)是一家横跨六个州的医疗集团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同时是飞鸿300的驾驶员,他说:“我们没有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生活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剧情。”以约翰·爱德华兹(John Edwards)和卡拉·爱德华兹(Carla Edwards)为例,他们来自伊利诺伊州乡村小镇吉尼西奥(Geneseo),该镇人口仅有6500人。在团队中,约翰和凯伦·斯普林索普(Karen Springthorpe)的旅行经历最为丰富,他们驾驶着自己的塞斯纳奖状CJ3+参加了44次“空中之旅”的行程,造访了142个目的地。他们和同样来自北卡罗来纳州芒特艾里的安迪·格里菲斯(Andy Griffith)一样,谦逊而又质朴。 ▲ “空中之旅”团队乘坐的游艇 停泊在希腊法马科尼西岛附近 团队成员相处的时间足够长,他们共同庆祝过许多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像是孩子们的婚礼、孙子孙女的出生,当然也一起经历过悲伤。兰斯和娜塔莎在出发前一周完婚,随后在其他人见证下,他们于不丹接受了祝福。旅程之外,大家依然保持紧密联系。许多“开拓者”成员每年夏天都会飞往莫滕森夫妇位于怀俄明州的L&L牧场庆祝美国节日,威尔逊和德宾家族如今也在那里购置了第二处房产。 在游艇上,约翰·斯普林索普穿着花衬衫和泳裤,与他平时严谨的作风形成鲜明反差,而魁梧的前国家冰球联盟防守球员贝恩·威尔逊则在一旁讲着笑话。飞行员之间互相调侃是常有的事,但话题总会回到飞行上。几名男士裹着沙滩毛巾,坐在游艇主舱,像讲述珍贵的战争故事一样分享着他们的旅行经历:布兰登曾在卢旺达陷入齐膝深的泥潭,与一只雄性大猩猩正面相遇;杰里曾在埃塞俄比亚的亚的斯亚贝巴(Addis Ababa)小巷中漫步,寻找当地的艺术品,如今这些都成了她得克萨斯家中珍藏的纪念品。他们像播放精彩片段一样,一一列举着那些难忘的瞬间:在阿拉斯加观赏白鲸,欣赏伊斯坦布尔多姿多彩的建筑,观察坦桑尼亚的大象,在马拉喀什的集市上讨价还价。兰斯说:“回忆实在太多了,有时我都分不清到底是哪次旅行了。” ▲ 前国家冰球联盟球员贝恩·威尔逊 在慕尼黑检查他驾驶的 塞斯纳奖状M2公务机发动机进气口 贝恩走进主舱,看见裹着毛巾的男士们,便问谁想出去逛逛,毕竟外面风景很美。大家摇着头称太冷了,他调侃道:“这里是养老院吗?下一轮药什么时候吃?” 第二天,“开拓者”们穿上整洁的白色制服,仿佛都变了一个人。“空中之旅”在美洲和欧洲之外的地区使用飞行员制服,因为在这些地方,飞行机组人员很常见,但飞机所有者兼运营商并不多见,而穿着制服有助于他们顺利通过海关及其他官方渠道。在停机坪上,每个人都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拆除发动机进气口的保护罩、检查机油和氧气水平、装载行李。 在我们豪华的飞鸿300机舱里,兰斯外表干净利索,宛如电视节目中的飞行员,即便在炽热的沙漠烈风中,他的发型依然完美无瑕。他平淡地谈起自己极为成功的职业生涯,将一切归结为懂得“销售的门道”。然而,大多数企业家并不会在27岁就出售自己的第一家公司,也不会在多个行业开展业务,更不会在66岁成为乘坐轻型公务机环游世界的高龄飞行者。 在驾驶舱里,他有条不紊、果断干练地操作着航空电子设备:调节油门、在显示屏间切换。与此同时,娜塔莎正通过无线电与空中交通管制方进行沟通。经过数千小时的飞行,她已经成为一名能力出众的副驾驶。兰斯甚至教过她,如果他失去行动能力,该如何降落飞机。 这几趟飞行是我12天旅程的高光时刻,对所有飞行员们来说应该同样如此,他们热爱飞往世界偏远机场时带来的肾上腺素刺激与挑战。布兰登说:“这是他们的舞台,我们只是来‘搭便车’的。如果保持这种心态,这将是一次精彩的冒险,否则只会感到沮丧。” 美国的空中交通管制(A.T.C.)模式在全球被广泛采用,英语作为通用语言,也很好地帮助飞行员应对潜在的危机状况。然而,海关问题、地面操作混乱以及空中交通管制员的口音,都可能让独自飞行变得具有挑战性。应对这些阻碍,是航程总监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开拓者”团队的运作模式并不是传统的“丈夫驾驶,妻子坐在后排”的形式。对于那些十几岁就开始飞行的人来说,妻子们扮演着相对被动的支持角色;但像贝恩·威尔逊和兰斯·莫滕森这种四五十岁才学习飞行的人,他们的配偶则是驾驶舱导航和通信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丽塔·威尔逊(Rita Wilson)和娜塔莎·莫滕森会参与每一次飞行前的简报会,她们的iPad上装着第二天的飞行计划,她们提出的问题和飞行员一样多。 特里什和丹尼斯·德鲁(Trish & Dennis Drew,呼号“斯玛格勒”)的存在堪称凤毛麟角。他们2005年开始共同学习飞行,如今已经携手驾驶四架尺寸逐渐增大的飞机飞行了整整二十年。这次旅程中,特里什担任他们的塞斯纳奖状野马(Cessna Citation Mustang)的机长。 埃及 离开宁静的安缦如雅后,紧接着前往的卢克索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文化冲击:炎热、色彩斑斓,充满生机。我们下榻的希尔顿酒店置身于当地社区之中,安保措施较为周全,每当团队出行,都会有随行人员加入。希尔顿酒店提供了一个安静的避风港,从泳池边仅10米处就能欣赏到缓缓流淌的尼罗河,远处则是沙漠山丘,景色绝佳。两天时间里,我们的向导阿特夫(Atef)带领我们参观了卢克索备受欢迎的几处景点,如近5公里长的狮身人面像大道,还特许入内参观了拉美西斯六世(Ramses VI)、塞提一世(Seti I)和图坦卡蒙(Tutankhamun)陵墓。 ▲ 卢克索街景 这些航段之间的停留、休憩,并非简单的历史或文化速成课,更不仅仅是护照上的普通盖章,而是一系列经过精心策划、令人难忘的沉浸体验。杰里·达宾将这42天视作一连串的“三日假期”,这让她更容易接受在六周内飞往21个目的地的行程安排。早在2018年前往非洲之前,这对夫妇曾认为长时间离开工作岗位是不切实际的,但Zoom视频会议、无线网络和一些灵活性的安排使得长途出行成为可能。 某个午夜时分,杰里身着商务正装,主持了一场与达拉斯总部的四小时董事会电话会议,她还曾在马尔代夫的水屋进行了一场通宵视频调解,全程无人知晓。在之前的旅行中,一位瑞士飞行员采取更直接的方式:他安排了一场大型商务会议,使其与“空中之旅”在马拉喀什的停留时间相吻合,以免影响度假。 巴林 在休闲活动方面,真正让汽车爱好者们兴奋不已的是在巴林国际赛道(Bahrain International Circuit)F1赛区的一次私人参观,这是一条融合了阿拉伯建筑风格和未来科技媒体中心的大师级赛道。当特里什和几位男士穿戴上全套F1制服和头盔,在高温的酷热中进行卡丁车竞速时,热度达到了约49摄氏度,他们的热情和兴奋劲儿也被推向了顶点。 ▲ 在巴林F1赛道进行 卡丁车竞速 阿联酋 接下来是迪拜。与巴林类似,这里展现出和西方文化巧妙融合的特质,在拥有超过630个品牌的阿联酋购物中心(Mall of the Emirates),室内滑雪坡道和古驰、华伦天奴等高端品牌并存。布兰登乘坐劳斯莱斯抵达后,还体验了夜场高尔夫,附近还有羚羊在聚光灯下悠闲觅食。可以说我们的行程在迪拜帆船酒店达到了享受的巅峰。 这座帆船造型的酒店坐落在独立的小型半岛上,酒店整体景观令人惊艳,戏剧感十足,极尽奢华,却不失华美。酒店大堂设有一座高达180米的金色柱状中庭,近百间套房外观呈蛋形,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而非人类设计的建筑。我们的双层套房豪华至极,采用皇家蓝、鲜红及大量金色装饰。 在阿布扎比滨水区Em Sherif Café享用的午餐,是我迄今为止品尝过的最地道的中东美食。此次旅行中的食物总体上都堪称一流,虽然大多数时间吃的是西餐。而这家餐厅则提供当地特色菜肴,如石榴糖浆煎羊肉和橙花玫瑰米布丁。在尼泊尔和不丹,团队也能品尝到正宗的当地美食。 迪拜是此行的最后一站。转天,“开拓者”们将启程前往加德满都,关于明年再次开启欧亚之旅并探索新目的地的讨论已经展开。在离开之前,我见到了另一位飞行员拉里·金(Larry King),他和妻子朱迪这次没有驾驶自家飞机,而是搭乘德宾夫妇的飞机同行,但他们决定年内再参加两次“空中之旅”行程,由拉里驾驶他们的塞斯纳奖状M2。他认为“目的地是哪儿并不重要,我更享受的是旅程本身”,这番话与其他“开拓者”们对飞行的热情不谋而合。 出品人:邢丽 监制:周樱 内容策划:Joan 撰文:MICHAEL VERDON 翻译:罗林斯 摄影:RODERICK AICHINGER 新媒体监制:Lenny 新媒体视觉:Shuzhen 新媒体执行:Andrew


